第三百零一章 喜脉(1/1)

本朝的刮宫之刑,就是用铁匙探入女子〖体〗内,将子|宫内的一层刮掉,然而那铁匙不知多少人用过,脏污的很,且被判这种刑罚的女子多半是犯了滔天大罪必死无疑之人,是以执行者通常下手颇狠,常常不只刮下那一层,甚至连脏器都一并捣烂。

女子受此刑罚,多数血流不止,加之铁匙脏污,很容易化脓腐烂,偏伤处在〖体〗内,又无法医治,且皇上开口,又哪有人肯为她医治?只能一直疼下去,疼到死去为止。

任何女子,在真切看到这种场面后都不可能不怕。云想容是想过将孙美人惩治致死,却没想到皇上竟用如此狠毒的刑法。看来她不必太高估了君主的仁慈,他是个不会仁慈的人。

“你怕了?”尉迟凤鸣仔细观察云想容的脸,残忍又痛快的笑意挂在唇畔,道:“我一直以为,你以前对人狠毒、睚眦必报,是环境造就,我甚至还觉得心疼你好好的女孩子变成了这样,现在看来,你不过是个切切实实的毒妇!你自己看!”

尉迟凤鸣拉着云想容的手腕用力一拽,云想容一个踉跄到了孙美人跟前,险些跌倒。

指着孙美人,尉迟凤鸣激动的道:“你看看你造成的!她根本就没刮下胎儿来,现在皇上也知道是误诊了!可偏偏人命已经不能救了!还有她身边的宫人你害死多少人?啊?我最受不了你们古代人这么狠毒自私,就是平时对小猫小狗还得有个怜悯的心吧?你可倒好,不就是打了你的丫鬟吗?你尽力治病也就完了,要报仇还有一万种办法,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最狠毒的!云想容,你知道吗,我现在看到你就想看到毒蛇!你再美,也是蛇蝎!”

“夫人!”玉簪扶着云想容,见她脸色苍白,愤然的道:“尉迟大人口口声声说跟我们夫人是好友,是亲戚,可出了事不考虑夫人,先替那起子坏人来指责夫人,您只见孙美人如今躺在这,却不曾想过,夫人至今尚且能站在这里听你指责,是因为她每一次都用你不屑的狠毒胜了!难道你希望今日躺在此处的是夫人?那您就舒坦了?您是不是还会替夫人掬一把辛酸泪?!您多伟大啊!夫人若是蛇蝎,您就是猪狗!”

“你!”尉迟凤鸣气结,狠狠瞪着胆敢出口责骂他的小丫头,对云想容的恨意却是消了大半,头脑清醒了一些。

的确,这里不是现代,这里是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,而他所心仪的女子是地地道道的古代人,是在后宅中一条血路杀出来的。她所经历的那些,或许更残酷。

“容容,你”尉迟凤鸣有些后悔自己肆意的责骂,他只顾着自己的愤怒,却忘了云想容是个古代人。

“你不必说了。”云想容打断了尉迟凤鸣的话,道:“你既然将我轻蔑至此,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。你只知出了事来怨怪我,一则,你凭什么说是我害了她?我不过是小小七品官的夫人,连个诰命都没有,这皇宫也不是我家后宅,我有什么办法如此?我若真有通天办法,上一次也不会被皇后”

云想容说到此处,声音哽了一下,又道:“其二,孙美人有罪,处置的法子是你主子定的,若是皇上不开金口,谁敢为她执刮宫之刑?真正狠毒的人是谁?!现在知道是误诊,没刮下胎儿来,后悔了,就想赖到我的头上!?尉迟凤鸣,你倒是真公正!”

尉迟凤鸣气焰全消,冷着脸不说话,却真厌烦了古代这些狠毒血腥的事,可摊开双手,难道他为了适应这个时代,双手就没染血过?他杀的人,可要多的多了。

云想容背过身不看孙美人。

因为看着她身下的那滩血,云想容忍不住的浑身发寒又干呕。

她现在关心的是另外一桩。

疲惫的问:“今日是皇上让你叫我来的?”

“不是,是皇上吩咐我结束她的痛苦,我气愤才叫你来。”

“哦?难道皇上发现自己做错了,也没想要救她一命?也是,孙美人是后宫妃嫔,已受了刮宫之刑,即便活下来也是个不能为皇上绵延子嗣的废人,更何况,若是救他,皇上岂不是承认自己错了?”

尉迟凤鸣无言以对。的确是如此。此刻他对古代有深深的厌倦。

“我走了,你办差吧。你若是怀疑我,想讨好你的主子,就尽管去查我。我不在乎。不过只怕你查不出什么来,让你主子空欢喜一场,对你也未必会有好处。”云想容扶着玉簪的手向外走去。

只有玉簪知道,云想容在强硬的外表之下手有多冷。她虽不知深情底理,但她知道今日孙美人至此,必然与夫人有关系。

可那又如何?她自小就懂得,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弱肉强食,没有仁慈,只有成败。夫人若是失败,她自己也会跟着遭殃。是以她会全力为夫人办事,为的不只是忠心,也为了自己的将来。

乘上马车离开皇宫,云想容却一直看得到孙美人身下的那滩血,闻得到那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气味,加上马车颠簸,胃里翻江倒海,忍不住又呕了起来,却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,难受至极。

玉簪吓的面色惨白,夫人若是有个万一,伯爷一定不会放过她,是以又是端茶又是拍后背,甚至中途下车去买了必福居有名的腌梅子和海棠果来。

云想容含了一颗腌梅子,才好受了一些,靠着马车壁忍着恶心之感回了伯府。

英姿已经退烧,虽未曾醒来,却被卫二家的做主抬去了厢房——也不能总让沈奕昀去书房,人家小夫妻新婚燕尔的。卧房里的一应铺盖也都换了新的。

云想容先去看了英姿,见她并无大碍,放心不少,午膳都不用就回了卧房,更衣散发躺下。

本以为睡着了就会忘了那种恶心,可谁知梦里都闻得到那种腐臭味,那是一种肉糜烂之后,混着血腥味,让人从心底里恶心到外,嗓子眼痒痒,咳嗽两声就干呕着醒来。趴在床沿,将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才舒坦了。

“这可怎么好。夫人回来时脸色就不对。”玉钗和玉簪在屋里服侍,见状十分担忧。

玉簪知道今日云想容是看到接受不了的血腥场面才会如此,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个反映,一直吐了好几天才好。

服侍云想容漱了。躺下,玉壶又道:“这样下去不好,还是叫柳妈妈和卫妈妈来看看吧。”他们不过是二等的丫头,夫人房里的事本也不该他们服侍,如今是英姿姑娘倒下了才轮到他们来,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是吃不了兜着走。

玉簪也担心,就点头,去叫柳妈妈和卫二家的。

两位老妈妈一听云想容恶心干呕,才刚还吐了,对视一眼,竟从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喜色。

“难不成是”卫二家的欢喜的问柳妈妈。

柳妈妈是贴身伺候云想容的,高兴之余摇了摇头,喃喃道:“上月夫人的小日子是初八,算一算,到前儿就该来的,可今儿都十一了,还不曾来,竟是晚了三日。”

卫二家的欢喜不已,道:“必然是有了身孕了!”

“那也未必。”柳妈妈深知这等事要紧,道:“先请大夫来瞧瞧才是正经的,再说夫人若是反应,未免太早了些。”

“人和人还不一样呢,我生我们家那小子,从初初有了一直吐到分娩,没被他折腾死!听说还有一点儿不被折腾的呢。”

“那倒也是,我怀我家两个丫头时,也没少折腾。”

两位妈妈旁若无人的讨论,倒是叫来回话的玉簪有些呆愣。

夫人莫不是真有了?还是今日看到那血腥场面恶心到了?

卫二家的留下照看英姿,柳妈妈则是吩咐玉簪去请大夫来。

云想容这会子半梦半醒,感觉到帐子被掀开才眯起朦胧睡眼,见是柳妈妈拿了她的右手出去放在脉枕上,又掩好了帐子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夫人不舒坦,我特地请了大夫来给您瞧瞧。”

随即云想容便感觉到温暖的手指隔着纱帕搭在自己寸关尺上。

云想容知有外男在,便也不开口。她今日是被那血腥场面刺激到了,顶多前儿刚断了养心的汤药再捡起来吃就罢了。

闭着眼昏昏欲睡,就听外头大夫苍老的声音道:“劳动夫人,换另一只手来。”

云想容照做,待双手诊断过后,大夫道:“恭喜夫人,这脉象老夫看来九成九是喜脉,不过日子尚早了些,不十分明显,须得十日后再诊一次,方能确定。”

云想容一愣,睡意全无。

喜脉?

柳妈妈险些乐的露出满口牙来,一路与胡大夫客套着去了外头商议开药的事。

不多时,柳妈妈和卫二家的火急火燎的进了屋,隔着帐子道:“夫人,恭喜夫人!咱们这就着人先去禀告伯爷?”

“不,先别告诉他。”云想容撩起帐子,撑着手臂坐起身,道:“这事儿还不确定,等当真确定下来在与他说,免得叫他空欢喜。你们也先别说出去,若有人问了,你们就说是请来给英姿瞧病的。”

二人颔首道:“还是夫人办事妥帖,就先这么着,不过胡大夫给开的补汤可以先吃起来。”(未完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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